和你睡觉真好
| 招商动态 |2017-09-06
1
因镇上要建个面子工程招商引资,小吉开蛋糕房面的那条街要重建,她的蛋糕房保不住了。
房租倒是可以退,但根据合同,她刚花了好几万装修,这钱可没人给她出。
这几万块钱里,有三万是贷款。
不装实在不行了,以前的小店太破,影响生意。
另外,再找这么合适的地方,不好找。
小吉一着急上了火,几颗牙都疼起来。
后来又听到小道消息,关系硬的,也可以不拆。
什么是关系硬?比如,能跟那个说话比较算的副镇长张剑攀上交情。这个事儿,就在张剑手里攥着呢。
小吉病急乱投医,人托人的,终于在镇政府张剑办公室见到了他。
一进门,张剑眼神刷地亮了一下,说是你啊,嗨,我闺女最爱吃你家蛋糕了。
小吉堆一脸可人的笑,是吗?那以后让丫头啥时想吃啥时去拿好了。
张剑四十多岁,白白胖胖,看着不像那么难说话。
但凭借女人的敏感,小吉觉得,张剑眼睛里那片亮光有猫腻。
绝不是热情和礼貌,也不是因为他闺女爱吃她的蛋糕。
小吉这些年,也是经了事儿的。
但来也来了,小吉硬着头皮把大致情况一说,说领导您看,能不能通融通融。
张剑很装的样子,倒是也有特殊情况,比如北街的那几间房子,就可以在外面用仿古砖重新改造一下,不拆,钱可以公家出,但你那个蛋糕房……不符合条件。
小吉脸上还挂着笑,心里却着了火,她爸去世早,哥嫂常年在外地打工,她读高中时,她妈中风瘫在了床上。小吉从学校出来,跑到哥嫂那里给他们跪了,借回来五万块钱,跑到县城一家烘焙培训学了一个月,回到镇上开了个蛋糕房。守在她妈身边,寸步不离。
开始也就是个小作坊,巴掌大,烤一点简单的蜂蜜蛋糕什么的。
费了多少心力,吃了多少苦头才算有了这样稍微像样的店铺,小吉自己知道。
所以那片店,是她们母女的人生,这一拆,小吉觉得日子就被拆碎了,她无论如何得保住。
小吉回头瞅了瞅房门,默默将挎包拉开,拿出两沓钱放在张剑桌上。
这两万块,是小吉用刚办下来的信用卡透支的。
张剑瞅了一眼钱,笑了,他说小吉你这是害我呢,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。
说着把钱拿起来往小吉包里塞。
塞的时候,另一只手在小吉腰上搭了一下,轻轻一捏。
小吉蹭就跳开了,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事儿她不干,也干不了。如果她爸还活着,比张剑大不了几岁。
张剑好像没察觉到小吉的反应,呵呵笑着回到座位坐下来,说要不这样,你妈身体不太好,你也属于情况特殊,我跟他们商量一下看能否特殊照顾。
小吉有点不太置信,抬头看向张剑。
张剑说,但是我不能给你保证哈,最近事儿有点多,我也是一脑门的官司。就你对面那个牙科诊所的李大同你认识吧?
小吉愣了一下,呃,认识。
张剑说,他那个店不是也要搬?他不乐意,到处弄材料要告我呢。听说还特么有什么真材实料,扬言非把我拉下来。小吉你看,我也难。
小吉没吭声,这种事,她还真不知道怎么说。
张剑就点了支烟,幽幽地说,我怎么听说李大同跟你挺熟的?
小吉立刻否认,没,也就是都在一条街上见面打个招呼罢了。
张剑就哦了一声,我当你们熟呢,熟了倒好,你也劝劝他,要顾全大局。
然后,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吉一眼。
小吉顿了一下,说不过这几天我正在他那里弄牙呢,方便的时候我说说他。
张剑就呵呵了两声,说牙疼不是病,疼起来不要命,你可得好好看看。
小吉说谢谢领导,给您添麻烦了。
2
出了镇政府,小吉衣服都湿了。
缓了口气,小吉转去了李记诊所。
小吉没跟张剑撒谎,这两天她的确在李大同那里治牙。
牙疼得受不了了。
李大同家的牙科诊所是家传的,但也就两代,李大同接了他爹的班。
其实生意一般,现在交通方便,大家大事小事的都去县城,连镇上卫生院都有些冷清,别说他一个牙科小诊所。
但有一点小吉也确实撒了谎,小吉知道李大同对她有意思。只是小吉没看上李大同,他黑黑的,低个头,戴个大眼镜,一点不像医生,穿上白大褂感觉怪怪的。
李大同只要没事就朝小吉的蛋糕房钻,小吉对他一直不冷不热。
但小吉这两天走不开,也只能在李大同这里凑合先治着。
小吉去到时,诊所里空无一人,李大同正在手机上打游戏,看小吉走进来,把手机一扔迎过去,喊了她一声。
小吉说该换药了,自己躺在了牙椅上。
小吉有四五颗牙都需要修补,前两天抽了神经,需要换几次药才能彻底补上。
有两颗还要做个牙套。
李大同没话找话说,也不能吃蛋糕不要钱就这么个吃法,牙都吃成这样了。
这次小吉没反驳他。
其实小吉基本不吃蛋糕,每天被那个甜腻的味道熏也熏够了。
但反倒顺着说,听你的,以后少吃。
李大同就呵呵笑了。
小吉觉得奇怪,李大同是牙医,但他那牙也参差不齐的。
然后李大同用镊子碰了一下小吉的坏牙,小吉一哆嗦,忽然抬手捏住了李大同的手腕。
李大同愣了一下,说疼吗?
小吉说我就是害怕。
李大同哈哈笑了,钠灯你怕,镊子你也怕,抽神经怕,连我的手你都怕!
小吉说谁让你的手操控这些了。
她把李大同的手腕轻轻松开了,说你看,我都出汗了。
李大同低头看。
果然,小吉一脑门汗。不止脑门,敞开的衣领处,白皙的脖颈和微露的胸部肌肤,都在明晃晃的钠灯照射下泛着一点润润的光泽。
李大同拿着镊子的手有点落不下去了,身体朝着治疗床靠了靠,贴得小吉很近。
李大同不想让小吉发现他硬了,硬硬地抵着白大褂鼓起了一小块。
结果李大同也出了汗。
小吉浑然不觉似的,叹口气说治牙怎么那么疼啊,就不能不疼吗?要么大同你给我打针麻药吧!最好全麻。
李大同憋着身体的鼓胀笑了,全麻还得给你请麻醉师,我可请不起。再说了,你就不怕把你麻倒了我干坏事儿啊……
不知怎么,李大同觉得今儿眼皮子底下的小吉有点好勾搭似的,没平时那股子冷,有点说不出来的慵懒。
好像都懒得烦他了似的,嘴巴上才敢这么轻薄两句。
没想到小吉也没恼,白了李大同一眼说,你能干啥坏事?五百米外就是派出所。
派出所三个字让李大同鼓胀的地方就像被针捅了一下,滋滋地泄了气。
李大同说小吉你真狠。
小吉就幽幽地说,我都快吃不上饭了,还狠呢!拿啥狠啊!
就这么说到了这条街的拆迁上,李大同咣当就把镊子扔到了工具盘里,开始滔滔不绝地控诉起张剑来。
3
李大同的表达能力不太好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,半天小吉听了个大概。
李大同跟张剑的矛盾还不是这次拆迁的事儿,李大同的爹就跟张剑有积怨,李大同说,反正他拿了张剑一些证据,如果张剑非拆他的诊所,他就去告他。
小吉装作随口问了啥证据,李大同有点神秘又有点炫耀地说,他花钱找人跟过李大同,拍了一些张剑跟人大吃大喝的照片。
小吉说也不是啥大事儿嘛!
李大同说,还有他嫖娼的。艳照!
小吉吓了一跳,这咋拍的?
李大同说,哪有花钱办不到的事儿。他说你不知道张剑脱了衣服有多流氓,啥招数都有,前面后面,上来下去的……
李大同在对艳照的描述里再次硬了。
小吉还躺在那里,胸脯一鼓一鼓地说,李大同你别说了,太恶心了。你们男人真是……
又剜他一眼,恶心。
眼里却是带着一丝媚的,那种明显挑逗的媚。
李大同就扛不住了,不顾一切地压到了小吉身上,把窄小的治疗床压得吱呀一声。
小吉说李大同你干嘛……
没说完嘴巴就被李大同的大嘴巴堵上了。
硬了软下去,软下去又硬起来的欲望,让李大同终于啥都不管了。身体死沉沉地压着小吉,两手从衣服下摆伸进去,一起向下摸索。
急切。粗暴。不管不顾。
小吉怎么都挡不住了,李大同每日操作工具器械的双手灵活刁钻,完全知道该在哪里停留,该在何处用多大的力。
小吉在李大同的攻击下双腿不由自主蜷缩起来,一种貌似抵挡实则投降的蜷缩。
小吉喘着气避开李大同的嘴唇说,门,门。
李大同才意识到诊所的门还开着,迅速爬起来拉上了卷帘门,回身的时候开始脱衣服,再回到小吉身边时,已经把自己剥了个精光。
这么年轻,竟然也顶了个不小的肚子。
小吉在晃眼的光底下闭上了眼睛。
李大同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跟蛋糕的气味似的有点腻味。
但小吉还是有点意外,来势汹汹的李大同,也就凶猛了五六分钟,略显笨拙的身体死命往前一挺,嗓子里发出呼噜一声,完活儿了。
完全是雷声大雨点儿小。
小吉还在半截上。
小吉就那么情不自禁地失望了一下。她不乐意让李大同睡是一回事,被睡了,睡得如此潦草,也真够没劲的。
李大同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趴在小吉身上连声问,小吉你舒服不?你舒不舒服啊?
小吉有点哭笑不得,推了李大同一把说,拿点纸来。
李大同才气喘吁吁地爬了起来,边找纸边说,小吉你嫁给我吧,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。
小吉接过纸来清理了一下身体说,我不能生孩子,你家两代单传,你爹妈乐意吗?
李大同就像突然被人打了一拳,僵在了那里。
4
离开诊所后,小吉去药店买了一盒毓婷。
她当然骗了李大同,她不过是不想嫁给他,也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。
半个月中,小吉又跟李大同睡了几次,在治牙的时候。
半个月后,小吉的牙套也做好了,治疗彻底结束。
李大同技术其实不错,补过的牙都不疼了,牙套也妥帖得要命。
比他床上的技术好多了。
因为不能娶小吉又这么跟她睡,李大同觉得挺对不起小吉的,坚决不收一分钱。
小吉说那成啥了,我又不是出来卖的。
李大同被小吉说得脸通红。
小吉说要么我请你吃顿饭吧。然后就请李大同去吃了夜市,要了两扎自酿啤酒。
小吉的牙不能喝,撒着娇劝着李大同,李大同最后喝多了。
也就是两人外面吃饭的那晚,李大同的诊所被盗了。
抽屉里的零钱,李大同换下不久的破手机,还有他藏在一堆破烂石膏牙齿磨具底下的一个大信封,都丢了。
还有一些不值钱的药粉。
整个诊所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李大同倒是装了监控,但那晚巧死了,整条街都停了电,据说是拆迁整修时不留神弄断了电线。
街道另一头已经开始尘土飞扬的重建工程了。
派出所调查了半天,也没啥线索,另外财产损失不大,几百块钱,也就不了了之。
李大同沮丧地跟小吉说,这个该死的毛贼,真是穷疯了,逮啥拿啥。
李大同说,那些东西,花了他好几千块钱呢。
小吉说别急,没准是个又穷又有正义感的贼呢,看了那些东西,说不定还会敲诈张剑一笔呢,反正不会让他过安稳。
李大同一想,笑起来,也是哈。
小吉说她的牙也好了,以后就不来找他了,让李大同赶紧找个能生养的结婚吧,他家里还等着传宗接代呢。
李大同就有点失落,也有点不舍,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说小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
但直到那条街该拆的拆,该建的建完,张剑那边,也没有任何不好的消息。
李大同的诊所被迫移到了镇南头,位置偏,生意更稀落了。
倒是小吉的蛋糕房,在政策范围内,用规划的重建风格装修过后,保留下来,很快便继续营业了,生意比以前好很多。
张剑的闺女差不多每天过去拿几种糕点,小吉早已认得她,从来没收过钱。
但过了一阵子,张剑却把蛋糕钱送了过去,张剑说,大江大河都过来了,可不能小阴沟里翻了船。
小吉也就不再推辞,笑着收下了。
张剑说,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,聪明人才会活得好。
小吉就说,领导您说啥呢,我都听不懂。
张剑就哈哈笑着离开了。
5
李大同的诊所,当然是那晚小吉跟李大同吃饭时,张剑找人去大摇大摆去撬门把东西抄走的。包括停电,都是安排好的。
小吉并不确定李大同把那些东西放哪里了,但她确定一点,东西在诊所。这是李大同亲口给她说的,李大同的爹胆小怕事才会被张剑拿捏住,李大同做那些事,都是背着他爹。
李大同说。他要给他爹一个惊喜。
李大同半点都没怀疑小吉,他不久就跟超市收银的一个胖女孩结了婚,结婚那天,还发微信跟小吉说了声对不起。
小吉找人去给李大同送了个红包。
小吉利用了李大同,在张剑的暗示下。
张剑一开始给了她两条路,她不假思索地选了第二条。
她也可以不跟李大同睡,但是,小吉不想利用得太彻底,不想欠李大同太多。
反正,李大同也惦记她很久了。
小吉知道这种利用很卑鄙,但和她跟母亲的人生比起来,她没得选。
再从头开始,她未必有十八岁时的魄力和无知者无畏的勇气。
她的第一次,就是为了可以不交保护费,被街上一个小混混夺走的。
她连去告他的勇气都没有。
那个时候,她只想能跟母亲都活下来,守在一起。
那个时候小吉就知道了,太阳底下什么龌龊事儿都有,但是就像这条街,把肮脏和凌乱红砖碧瓦地遮起来,看上去也是一派光鲜。
半年后。
小镇的改造投资尘埃落定,县纪委接到李大同实名举报,举报张剑公款吃喝,公然嫖娼……
张剑被带走的时候,李大同去了一趟小吉的蛋糕房。李大同说,对不起小吉,我没告诉你,那些东西,我在电脑里做了备份。
小吉靠着操作间的玻璃门,静静看了李大同许久。
然后小吉说谢谢你等到现在。
李大同却没解释,只是说,和你睡觉真好,小吉。真好。
又说,少吃蛋糕啊,会牙疼。
然后李大同就走了。
小吉看着李大同的背影笑了一下,突然觉得不知道哪颗牙齿,嗖嗖地疼了起来。
——完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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